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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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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快乐,叫做愚昧  

2009-12-03 05:55:38|  分类: 奇谈怪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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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有没有快乐的人?以前我总认为有,特别是刚到巴西的时候。举例来说,一个退休老汉,我的钓友,为庆祝生日——还不是60或者70那种大寿——请了一大帮亲友,有些还是从数百公里以外远道而来,足足闹腾了三天。我不能理解。就像老毛问的那样,“饺子有什么好吃的?” 我的疑问是:生日有什么好过的? 

我的另一位巴西朋友,小学老师,张口闭口就是,“我要寻找快乐”。但这位老师,始终搞不清楚欧洲国家之间的地理关系,例如比利时与法国、荷兰和德国。 

我住所附近的理发店,一个烂板房,我每仨月去俩次。听给我理发的老板娘说,她活了50岁,去过最远的地方,就是50公里外的白水。为何不去远一点儿的地方?没钱!她答道。 

她理发只剃不洗,收费四巴元,合人民币十元。而在超市里,一公斤中等质量的牛肉五巴元。她剃一个头顶多20分钟,差不多就能买一公斤牛肉,怎会没钱坐车到比50公里更远的地方?我也不能理解。 

和这样一些巴西人交往,我得经常在心里提醒自己,别把个脸绷着,比利时吊死鬼似的,学学巴西人,有事没事,傻笑傻笑。 

如今,我离开巴西已经一年多了,每天上下班的火车汽车上,见到的一张张面孔,都紧绷着,吊死鬼一般,难得见到巴西人那种笑容。而且,入乡随俗,我的脸也整日紧绷起来。 

当然,比利时人也不全都是缺点。他们也有优点:文化。火车上,许多人读书、读报、敲打电脑。这种情形,在巴西是看不见的。2007年元旦,我在巴西南方小镇卡西诺。那里的海滩,规模巨大,人也多得不得了,据说有几十万。我沿着海滩走了几公里,见晒客无数,但没一个读书的。我在巴西曾坐车旅行,纵横数千公里,从未见过一个在旅途中读书、读报的,无论是在车站,还是在车上。 

众所周知,人不读书,必然愚昧。 

于是,就有个问题:应该像巴西人那样,愚昧而快乐好呢?还是像比利时人这样,文化而紧绷好? 

以前我刚到巴西时,以为像巴西人那样好,但后来,看法渐渐变了。我越来越难以忍受那种谈笑无鸿儒,往来尽白丁的傻乐。我甚至担心,如此傻乐下去,自己也要变成傻大哈。 

巴西三年,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,愚昧与快乐成正比;读书与快乐成反比。 

前半句显而易见:动物愚昧,所以快乐,除了被天敌追捕或者吃掉的那一刻。 

后半句不那么明显,需要论证一下。 

读书当然可以认为是一种快乐,但那只是阅读过程中的短暂快乐。之后,那些好书,那些有意义的书,会引起思考。而所有的思考,都会指向一个终极疑问:个体存在的意义。并且,越逼近这个意义,离快乐越远。 

还不要说那些因为读书而杀头的例子,例如“辛苦遭逢起一经”的文天祥。 

在比利时发达地区,33%的年轻人接受高等教育。这个比例,恰好等于比利时人口遭受精神抑郁的比例。在巴西,这两个比例也很相近,只是很低,百分之几而已(我记忆中,巴西精神抑郁的人口比例为6%,年轻人接受高等教育比例为7%)。 

这些都说明,书读得越多,人越不快乐,读书与快乐是成反比的,因而读书人应该放弃对快乐的徒劳追求。但许多没到过巴西的人,不懂这个道理, 例如“文章”。她在《看花儿开放 听鸟儿歌唱》里给不快乐的读书人开药方,说只要想快乐的事情,不想痛苦的遭遇,便能快乐。这在我来说,是肯定不灵的。我怎么能命令我的大脑想什么,不想什么? 

那么,没了快乐,读书人还能追求什么?难道就白读一气,或者像江青说的那样,知识越多越反动么?

我以为,读书人,虽然失去了愚昧人的快乐,却可以有更高一层次的追求,那就是通达,也即明白。在音乐、绘画、文学和佛学等领域都达到极高水平的李叔同,临死前写下四个字,悲欣交集。他没解释悲什么,欣什么,但我相信,那就是一种明白的境界。李叔同的欣,和巴西人的快乐,不是一回事儿。李叔同的欣,是因为彻底理解了悲,而巴西人的快乐,是因为从来就愚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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