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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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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,列日!  

2009-12-04 03:19:02|  分类: 天涯海角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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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当学生的时候,常搭车(auto-stop)去布鲁塞尔办事。搭车的优点当然是省钱,不过还有一点好处不容忽略:操练法语。人家好心停下车来带咱,总得知恩图报吧?于是搜肠刮肚地找些话题聊天,一路上说的法语往往比平时一个月说的都多。须知那个时候我住学生宿舍,常常一天只说两句法文,早上出门和门房道声“早安”,晚上下课回来再说声“晚安”,其它时间里没人愿意和我说法文。搭车从布鲁塞尔回来要困难得多,因为很少遇上到列日的人,一百公里的路,往往要一段一段地换搭三四辆车才能回到列日。正因为不容易,所以每次搭车回来,在最后一个大下坡上望见列日的山水楼宇时,心里就漫起一阵轻松和愉快。这种感觉有一次被一个比利时小伙子给具体化了。他是列日人,在布鲁塞尔生活和工作,有几年没回列日了。那天列日在望时,他摇下车窗玻璃,猛吸了一口车外的空气,感叹了一声:“啊,列日!”  

90年我买了车,那以后再也没搭过车。可是,那一声“啊,列日”却总也忘不了。每次出远门回到列日时,心里总要默念上一遍。我说不清楚这一声感叹里包含了什么感情。那肯定不是回到家乡的感情,列日不是我的家乡,我只不过在此住了二十年有余。何谓家乡? 是父亲的河北老家吗?那地方我从来没去过,大门朝东朝西都不知道。是我的出生地吗?三岁的孩子又懂什么?我们这些人属于无根的一代,没有家乡,在国内漂泊,来到国外还是漂泊。或许是因为,如古诗里说的,在异乡住久了,便对它生出来一份眷恋,一种“相看两不厌”的相知?可是,那能算作乡情吗?我不知道。 

列日不是游客来比利时必访的城市,他们要看的是布鲁塞尔的小孩撒尿,布鲁日的小桥流水,安特卫普的钻石首饰。列日有山不高,有河不宽,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风光和古迹。若拿中国的城市来类比的话,把武汉缩小二十倍,差不多就是列日的样子。武汉是九省通衢;列日是三国要冲,毗邻荷兰和德国。两次世界大战中,在列日都打过恶仗。武汉曾以重工业著称;列日早先是比利时的煤都,后来又是钢都,现在什么都不是了,最后一座炼铁高炉将于2005年熄火。武汉有长江和汉水交汇;列日有马斯河与乌尔特河相交。后者很小,不值一提,而马斯河在欧洲的河流里算得上一条好汉。它起源于法国东部的阿尔萨斯高地,由西南至东北斜穿比利时,到了荷兰境内掉头向西北,流至鹿特丹附近入海,全长890公里。在列日南郊,马斯河招降了乌尔特河,随即兵分两路,挥师北上,把列日分割成两河夹一岛,有众多桥梁相连的三个市区,犹如武汉三镇。武汉有龟山,蛇山,洪山,珞珈山;列日也有一些大小相似的山头,其中一座山上筑有要塞,地形险要,登上山顶,可见千里马斯河奔来眼底,远近群山莽莽苍苍,似龙蟠虎踞。 

作家方方说武汉是一本摊开的大书,长江是它的书脊,行走在武汉的大街小巷里,就仿佛穿行在这本大书的字里行间。这个比喻用在列日也很贴切。虽然马斯河经过列日的两条河道宽不及百米,根本不能和气势恢宏的长江相提并论,但有了马斯河,列日就有了灵气,有了活力,有了为这灵气和活力所贯穿的书脊,有了在两岸的字里行间所发生的无穷无尽的故事。 

这一点的集中体现,莫过于星期天的早晨,沿着河边,从列日大学老楼至市政厅,那绵延两公里的集市。须晴日,看红男绿女,摩肩接踵;长河上下,海鸥翻飞。“香蕉巧卖啦,三公斤四欧元!” “大西瓜啦,三欧元一个!”这边小贩在声嘶力竭地叫喊;那边警察在悄没声地填写违章停车罚单;转过去的街角橱窗里,肥胖的黑人妓女在伸懒腰打哈欠,劳累了一夜,该拉上窗帘睡觉啦。 

列日建市有上千年的历史,远远早于比利时王国的建立。和列日有关的人物里,最有名的当属公元742-814年在位的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大帝(Charlemagne)。据说他有可能就生在列日地区。公元770年后的几年里,他喜欢到列日附近的冬宫里过复活节和圣诞节。查理曼大帝在欧洲人的心目中占有崇高的地位。这不仅因为他的武略铸就了西欧各国版图,其影响延至今日,而且更因为他的文功开创了欧洲平民教育的先河。他建立了宫廷图书馆,敕令广设学校,规定学生必须学习语法,修辞,辩论术,算数,几何,天文,音乐等七门课程。公元799年,查理曼大帝扶助罗马教皇渡过劫难。次年,教皇为他加冕,正式成为罗马人的皇帝。在列日市中心,建有一座查理曼大帝的铜像,骑着高头大马,基座上用拉丁文刻着:因战争而伟大,因和平而更加伟大。

帝王可以因战争与和平而伟大,平民就很难有这种可能,要想青史留名,须另辟蹊跷。列日出过一个因小说而伟大的人,乔治·西默农,1903年2月23日生于列日,今年恰好是他100周年诞辰。西默农中学毕业后当过书店职员,19岁到巴黎从事文学创作,过着极其贫困的生活,有时三天只吃一块干酪,一小罐下水要吃上五六天,后来随着作品不断发表,生活才逐渐好转。他一生写过200多部小说,被译成各国文字。从意大利到东京的世界各大电视台,几乎都上演过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关于梅格雷探长的电视剧。 西默农写作速度极快,年轻时每天上午可以写80页,敲击打字机键盘就像弹钢琴那样轻松。 据说出版社当年常派人骑摩托车等候在他家门口,一俟当天的稿件写完,马上送去排印。纪德早在1939年就说过:“我把西默农视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:也许是当代法国文学中我们真正拥有的最伟大的小说家。” 

在漫长的中世纪,天主教对列日的影响至为深刻。那个时候,列日的郡主受封于教皇,自然得报效上帝,修建教堂便成了郡主们追求不朽的一种方式,一如中国的帝王喜欢为自己修建坟墓。漫步在今天的列日市区,无论你朝哪个方向走,总会与黑乎乎的教堂不期而遇。列日的教堂数目按人口平均计算,在比利时城市里名列第一,就像她的超级市场一样。这还没包括1789年大革命后被拆毁的圣朗贝尔大教堂。 那是列日末代郡主的私家教堂。每周日做完弥撒,郡主走出教堂的边门,横跨过小巷,就迈进他的寝宫的大门,这样他可以避开街上的闲杂人等。革命爆发后,郡主逃跑了,愤怒的群众就拿圣朗贝尔大教堂出气,把它毁了,拆下的砖石都运到马斯河边,用来加固堤岸。圣朗贝尔大教堂从此荡然无存,它的基座后来被拓成了一片广场,整日穿行着车水马龙。十年前,人们在广场上立起了两排共16根用金属杆件制作的柱子,光秃秃的,犹如圆明园的断碑残柱,代表着教堂里原来的16根石柱和那地方曾经有过的尊严和权威,当然,还有今人的遗憾。 

不是所有的郡主都有善心或者福气建设教堂。1408年和1468年,列日发生过两次屠城,都是新任郡主不愿受宪法约束,要当说一不二的独裁者,从而与以城市议会为代表的市民阶层发生了冲突。郡主招来的军队镇压了市民,随后在列日市内大肆杀戳抢掠。许多人被活活沉入马斯河淹死。1691年,在与法国人的战争中,列日有1500多家房屋毁于炮火。1914年8月5日,德国马斯军团进攻列日,时为第一次世界大战。比利时军队凭借要塞在列日抵抗了11天。后来德军调来重炮轰击,比军不支而停止抵抗。第二次世界大战中,列日所有的桥梁都被炸毁,2000多房屋因空袭而损毁。 

历史上战事频仍,使得列日除了教堂,老式建筑留存下来的不多。值得一提的是歌剧院。虽然在世界歌剧院排行表里,它根本没有名次,可是进到里面,也是一样的雕廊画栋,金碧辉煌,满地红毯。坐在包厢里,望着下面正襟危坐,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,不由你不想起托尔斯泰笔下的上流社会,想起安娜·卡列尼娜。我在列日二十年间只进歌剧院看过一次歌剧,一大半原因是自作多情,给两个熟人捧场。 是一对夫妇,上海人,列日歌剧团的演员。那次演的是《茶花女》。那女的唱高音,手摇一把红扇伴唱。男的唱低音,声若洪钟。他着燕尾服,戴白手套,演主人公维奥莉塔的舅舅,妆化得很好,鼻子挺挺的,不知道的,绝对想不到维奥莉塔原来还有一门中国亲戚。 

列日的音乐厅也是古色古香的,里面驻有列日交响乐团。 它也是比利时法语区的交响乐团,常代表比利时到世界各地巡回演出。音乐厅我去过多次,都是我的捷克朋友给我打开后门进去的。这在交响乐团是合法的事情,团员的亲属和朋友可以有限制地从后门进去听音乐,但只能坐在顶棚之下卖不掉的座位上。因为距离远,从那里看舞台上的人感觉很小,可是乐团合奏时,每一件乐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1999年朋友因肺癌去世,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进过音乐厅。 

这些古老的文化设施代表了列日的一种风韵,美人迟暮。在不远的过去,列日曾经辉煌过。1840年鸦片战争的时候,比利时的工业产值名列世界第二,仅次于大英帝国。列日那时是比利时的工业中心,沿马斯河两岸百余公里内全是工厂,当时工业的主要门类应有尽有,煤炭,钢铁,兵器,玻璃,纺织。入夜,两岸高炉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天空,令在马斯河泛舟的大文豪维克多·雨果叹为观止。 

俱往矣!如此风光的日子已不复存在。今天列日最大的特点是不干不净,呆着没病的随意,好比一个穿着有点儿邋遢,精神却还矍铄,随心所欲不逾大矩的老人,天晴就出来晒晒太阳,下雨就坐在屋檐下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要感觉这一点,最好先到瑞士住上两年。等到你像翻着白眼,连肠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石斑鱼的时候,就可以来到列日了。那时你会看到,这里的街道狭窄逼仄,地上可见废纸,烟头,塑料袋。最可恨的,还是狗屎。走路须小心,不可一味地横眉冷对,只可取孺子牛姿态,眼睛往下瞅着点儿,不然的话,待感到脚底下一软一滑的时候就晚了,你得捂着鼻子清理半天。民居是房子连着房子,沿着街道两边排成了墙,其颜色依年代不同,由橘黄到深红再到暗黑,给人以老旧的感觉。可是,当你走进超级市场,小店,饭馆,旅馆,你会感到宾至如归。店员如果对你面带笑容,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,你尽可以报以真诚的微笑。笑一笑十年少。若不幸必须跟警察打交道,不用害怕,他不会拔枪毙你,尽管据理争辩。开车忘了系安全带?没关系,下次可一定要注意了啊!  

不过下次又忘了也没关系,再遇上同一位警察的概率几乎为零。 道德之士或许不以为然,“为什么偏要干违法的事情?老江你不能教点好的吗?”非也。人既然是猴子变的,秉性里就有那么一种不安份,一种挑战规矩的冲动。这是一种乐趣。老孙即使戴上了紧箍咒不也还是个猴子吗?若论秉性,列日人和中国人有些相似,讲究中庸,欣赏水至清则无鱼。所以,论遵纪守法,此地不如北欧,但比南欧又要好一些。没有好办的事情,也没有办不成的事情,是我在列日居住多年的体会。 

当然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。二十年前,列日有20万人口,是比利时第三大城市,现在只有不到16万。在比利时政府的条条框框里,列日已经不够资格定义为大城市。人都跑哪儿去了呢?都住到周围的小镇小县上去了,那里空地多,空气新鲜,特别重要的是,缴税可以低那么几个百分点。这样一来,列日在财政上就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:钱不够,就提高税收,结果造成更多纳税人的逃跑,于是钱就越不够,就再提高税收……。 可想而知,管理列日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头痛的事情。 

列日如此多舛,引政客豪杰竞折腰。安德烈·库勒斯, 前社会党主席,国务大臣。列日市政府的高官多出自他的手下。十二年前,一个星期天的早上,他在列日住宅门口被枪杀。几年后,凶手被抓住了,是两个突尼斯人,为了相当于七千欧元的赏钱。作案时使用的枪也从乌尔特河里捞了出来,可谁是主谋,现在还不知道。案子调查过程中,疯了一个政府司长。去年那人自杀了。这件谋杀案,目前正在列日法院过堂,据说八周后将见分晓。 

列日有一份日报,与马斯河同名,是比利时众多报纸中我最喜欢看的。原因无它,容易。有时间又有心情的时候可以细细品味,否则只需溜溜标题。国际上的事务,无论多重大,都放在尾巴上(911可能例外,待查);列日地区发生的事情,无论多小,都排在前面。记忆中,有这么几件事情比较有意思: 

一个律师,50多岁,妻贤子贵,家境殷实,却要自杀,可又不自行了断,雇了个杀手朝自己开枪,并在杀手到达前打电话通知了警察局,留下了遗书。 

一个小偷,星期天的早上抢了一个老妪的钱包后逃跑。路人见了,穷追不舍。小偷情急之下,越过栏杆,跳进马斯河,在众目睽睽之下,淹死了。 

一家人买了块1325平米的地皮,从银行借了钱,又请了建筑师设计并承包盖房。房盖好了,欢天喜地,刚搬进去的第二天,邻居老太太来敲门,说那房盖在她的地盘上了。可以想象,那家人该是多么地惊讶。请了房地产局的官员来丈量两家地皮,还真是的!按照比利时法律,在谁的地盘上盖的房就属于谁 (qui construit sur autrui construit pour autrui.),于是那房子就归邻居老太太了。那家人只好搬出去,并为已经属于老太太的房子每月偿还贷款。建筑师承认是自己粗心大意犯的错误,可他没买职业保险,只赔了十六分之一的房价了事。官司打到法庭上,聪明的法官想了个办法,说你们两家互相交换地皮不就行了吗?不行!邻居老太太的那块地皮是继承得来的,为继承手续问题有关人等扯了多少年的皮扯不清楚,所以她没权利动那块地皮。这边呢?银行见房子易主了,就把地皮作为贷款的抵押,所以那家人的地皮也动不得。最有意思的是,整个盖房期间,那位邻居老太太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……。 

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;列日之小,无有不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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