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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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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Rebecca/蝴蝶梦》的道德悬疑  

2011-07-19 16:18:27|  分类: 文学评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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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Rebecca(蝴蝶梦)》的道德悬疑 - 江岩声 - 江岩声

前天看完了《Rebecca》,法文本,503页,1982年10月15日,我到比利时的第二天买的一本旧书,花了35比利时法郎。那时,人民币与比利时法郎的兑换率是固定的,1:25,即1元人民币等于25比利时法郎。我每月领取的奖学金里,有40元人民币的零花钱(规定用于乘公共汽车,复印之类开支),拿到手便成了40x25 = 1000比利时法郎。那时的物价远比现在的便宜。超市一个面包,800克,塑料纸包装上印着一个攒钱的白猪头,只要26比利时法郎,相当于现在的0.65欧元。现在我家孩子吃的面包,800克,2欧元一个,三倍于我那时吃的面包。所以,1000比利时法郎在那时,是不小的一笔零花钱,特别是用来买旧书。记得当时一气买了六本,其中一本叫《Sexualité》,和《Rebecca》差不多大小和厚度;一本《最长一日》,讲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;一本《斯大林》。另外两本记不得了。最先看的,自然是《Sexualité》。那时我看法语书还很困难,几乎每行都有生词,若每个生词都查词典,很烦人,只好连蒙带猜。好在“性”趣是最好的老师,这本《Sexualité》我还是看了下来。看完的感觉,和老夏的父亲看完《1984》的感觉类似。他父亲说,我们白活了。我的感觉是,我的婚白结了。我是刚结婚没俩月便出国的,基本不懂性事,而且对懂得的那一丁点儿也很失望。可惜这本予我以性启蒙,令我大开眼界的《性学》,搬家时竟然被我亲手扔掉了。扔在垃圾桶里,几秒钟内,反复扔了几次,扔下,捡起,扔下,捡起,……。咱是读书人,扔书会产生一种罪过感,不管什么书。但不扔的话,被人知道了,岂不难堪?最后,还是扔了。遥想当年,29年前,27岁的我,就是那么假道学!当时就我一人,租住了一间小屋,在比利时老百姓家里,远离领导和同志们,没人看着我,怕谁呢?如今,非常后悔。假如那本书还在的话,该是多么的历史!那可是我看完的第一本法文书(除了法语教材),第一本性书。

《Rebecca》没有遭受《性学》的悲惨命运,因为我一直没看。我那时对法文小说的兴趣,没有现在这么大,学习又很吃力,它就一直呆在我的书架上。1991年买了百年老屋,我把它和我再也不会看的书,那些采矿什么的,一股脑儿全塞在阴暗的地窖里,一个铁书架上。它在地窖里这一呆,就是20年,直到这次我出去度假,它才重见天日。怎么想起它来了?因为华夏文摘有个叫云易的作者在说道它,说它是最好的悬念小说。我想起,我也有一本,便于出发前,特意到老屋地窖,把它找了出来,已经发黄,一股霉味。

度假七日,住在湖边帐篷营地,每天看几十页《Rebecca》,每次看完,必要洗手,不然手上一股霉味,我担心会到处传播霉菌,污染我那宝贝房车。但这小说写得确实好,一拿起便放不下。心理描写很细腻。我一边看,一边诧异。我当时不知道作者是何人。我想,能把一个21 岁女子的心理写得如此细致,作者应该是个女的吧。后来古狗,吃了一惊。作者不仅是个女的,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,与我们同处一个时代,关心同样的问题,例如英阿马岛战争,1989年才去世(1907年生)。潜意识里,一直以为,写这种城堡贵族生活的作者,一定如山顶洞人般遥远。查得这些信息后,我就在想,真有意思,买书的时候,作者还活着,我偏不看,要等她死了22年后才想起,这无端恰好大致符合《挪威的森林》里永泽看书的标准:作者没死30年的书不看。

前天终于看完了。昨晚又看了土豆网的电影《蝴蝶梦》。两相比较,小说要好很多。因为小说更不道德。在小说里,男主人公,温特伯爵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,亲手开枪,谋杀了他老婆,然后把尸体挪到船上沉掉,而在电影里,改成他老婆自己倒地撞死,他只是把尸体挪到船上沉掉。这一改,可谓修之毫厘,缪之千里!一部好作品,必得挑战人们的道德底线,否则算不上好作品。比如《局外人》,明明墨尔索无端杀了人,还不认罪,不忏悔,而我们读者还不得不认同他,这就是魅力,令你百思不解。小说《Rebecca》也有这个特点。温特伯爵夫人无非就是玩玩多边情,并没像潘金莲那样奸情杀夫,没犯死罪,温特伯爵却把她杀了,还沉尸灭迹,其罪行比药家鑫大一百倍,而小说的叙述者“我”知道后,对这个杀人犯丈夫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倍加爱他,帮他隐瞒,度过难关。其他人等,凡是正面人物,也都一样,都在帮助杀人犯逃避法律追究。倒是反面人物追求真相,为将温特伯爵绳之于法。是非在小说里被彻底颠倒,这便是《Rebecca》的道德悬疑。至于云易说它是最好的悬念小说,20年里,反复阅读,我对此不以为然。小说里那些故事悬念,我一边看,一边就猜到了,且八九不离十,例如“我”在化妆舞会上盛装出丑,Rebecca最后患绝症,都太容易猜出。悬念小说没了悬念,有何意思,怎能经得住反复阅读?只有道德悬疑,才构成永久魅力。再加上,细腻、逼真的心理描写,终使这部小说在作者去世近30年后,还有人阅读、谈论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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