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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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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艺班》节选:音乐老师(附文:《找娘》)  

2012-05-13 18:42:12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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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艺班》节选:音乐老师 - 江岩声 - 江岩声

音乐老师姓李,1938年12月11日生,山东人,大高个儿,1米85,长脸,黑瘦,1963年毕业于山东音乐学院,主科小提琴,副科笛子,自修钢琴。按说,这么科班出身,在那个年代,是很稀罕的,至少也应该进省一级的交响乐团,怎么就流落到我们六中,当了一介中学音乐老师?

因为生不逢时,阴错阳差。

1963年,文化部和教育部推崇民族音乐,大砍西洋音乐。学校里纷纷取消西洋音乐系,李老师便不可能留校。他分到了安徽省。但此时省里的乐团也刚解散,便把他打发到新兴城市马鞍山。马鞍山倒也有个文工团,但也解散了,又把李老师打发到了地处矿区的第四中学。1964年,六中建校,第一任校长到各校网罗人才,把李老师从四中要了来。这位山东音乐学院毕业,主修小提琴的高材生,在六中待了一辈子,到1998年,他退休时,成了六中资格最老的老师。

我们那时的中学,是没有音乐课的,李老师在六中干什么?

文艺宣传。他带着校文艺宣传队到处跑。我上初中,到卜塘公社劳动时见过。是个中午,天很热。李老师带着乐队几个人,坐在土路边,草房下,在休息,吃黄瓜。李老师买的。路边正有个卖黄瓜的。那时我认识他,他不认识我。到我进了高中文艺班,和李老师的接触才多起来,但也就是一般同学与老师的那种接触。

那时,文艺宣传虽然多,但也不是天天有,是一阵一阵的,就像刮台风,发大水。因此,李老师在六中的日子,我想,忙的时候当然很忙,但闲的时候一定很闲。这样的工作节奏适合艺术创作,又有寒暑假,所以他能在中学待一辈子。

李老师拉小提琴技艺如何,难以评论,我从未听他完整地拉一首小提琴曲。但他天生一双拉小提琴的手。照片上可看出,多长,多细!一定是他妈给的。那老太太也有那样一双手!假如李老师生在现在,或许能成中国的帕格尼尼,至少也是吕思清那种水平,然而……。

李老师拉小提琴的片断,我倒是听过,《新疆之春》。那时我们佩服得不得了,视他如音乐上帝,但今天我知道,在中外小提琴独奏曲中,《新疆之春》是最容易拉的,所以李老师的琴艺,和今天的独奏家们相比,应该算不上好。他也没有成为独奏家的环境。这或许能解释,为何从未见他上台独奏。他上台伴奏,我见过一次,印象非常深,因为那景色,太美了。如果要说出,我在六中四年半的时光里所记得的,与美最相关的画面,那便是这幅了。1972年,一个春末夏初夜,天上布满星,大操场,灯火通明的舞台上,只三人,清清爽爽。高我们一届的陈双桐,女声独唱。伴奏两人,李老师拉提琴,另一人拉手风琴,记不清是谁了,不是我们乐队的。那时我们文艺班刚组建,乐队还没磨合好,也没人会拉手风琴,李老师便让我们闲着,他亲自操琴,上台伴奏。因为闲着,我才能细细欣赏,在脑海中刻下这幅终生难忘的画面:李老师一袭黑衣,舒长臂,运长弓,琴声美妙悠杨;陈双桐贴着麦克风,面如皎月,双辫齐肩,歌声就像下面音频里谢琳的那样,深情动人,演唱的是,

绿 水 青 山 枉 自 多,
华 佗 无 奈 小 虫 何?
千 村 薜 苈 人 遗 矢,
万 户 萧 疏 鬼 唱 歌。
坐 地 日 行 八 万 里,
巡 天 遥 看 一 千 河。
 牛 郎 欲 问 瘟 神 事,
一 样 悲 欢 逐 逝 波。

这首歌,在我的记忆中,是当时中国最抒情的两首歌曲之一。另一首是《不忘阶级苦》(天上布满星,月牙亮晶晶,生产队里开大会,诉苦把冤伸。……” 但那天晚上,全校一千多师生在操场上席地而坐,不是开忆苦思甜会。那种会从来没在晚上开的,我也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在一起忆苦思甜。但那晚上开会到底为何?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那时全校经常开大会。我想得起来的,就是陈双桐独唱,李老师伴奏。如今,细细品味,老毛这首七律,写得确实好,至少就这上阙来说。“绿水青山”,多美,却接着“枉自多”;“华佗”,神医,却“无奈小虫”。如此一开头,便一波三折,极富韵味。“千村薜苈人遗 矢,万户萧疏鬼唱歌。坐地日行八万里,巡天遥看一千河。” 两联对仗工整,意境悲深,空间宏远。“牛郎欲问瘟神事,一样悲欢逐逝波。” 江南种田出身的牛郎,虽然久居天堂,却依然和我们一样,对血吸虫这个瘟神有着刻骨铭心的悲苦记忆。作家写文章,可以藏住自己的感情;诗人写诗,不露真情,百分之百的真情,是不可能的,是写不出好诗的,所以,不能说,老毛不关心民间疾苦。

李老师那天晚上拉琴伴奏,想没想到这些?不得而知。我跟他从未有过一对一的交往。但他那天晚上,一定也被这首歌打动了。他是有艺术天赋的人,此情此景,不可能不被打动,就如同我,不可能不记住。后来,我再没见到李老师上台拉琴。他的艺术天赋不在拉琴,而在作曲,作过许多曲子,我们经常演奏。他只是个中学音乐老师,没人要他一定作曲,但他一直在作,就像我今天一直在写,这只能用天赋来解释。

有时,他也来指挥我们乐队,训练我们分声部拉琴,但效果并不好,原因不在他,而在我们,音乐水平太低了,前面已经说过。

关于薛梅唱歌,李老师曾连连顿足,说,可惜了,可惜了!

1998年,查出李老师患了结肠癌,后来转移到肝,手术,化疗,放疗,折磨了三年,于2001年9月27日去世,年63岁。是我们文艺班老师中第一个走的。黄泉之下,他绝对想不到,他在1973年10月里的那声感叹,竟一语成谶:人这一辈子,正是可惜二字,不仅薛梅唱歌,李老师他自己这一生,又何尝不是可惜?不说别的,工作了一辈子,临到退休却得了癌,一天清福没享过,真真如《凡人歌》唱的,向谁去喊冤?


附文:

找娘

  魏淑洁

晚饭后散步,是我和梅(爱人的乳名)多年来养成的习惯。这一天,我们又像往常一样去散步。我们走着、聊着。我只顾一个劲地说,却听不到他的回应。噫?怎么了?我奇怪地抬头看了看他。只见他两眼直盯着前方正朝我们走来的母子俩。年近半百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挽扶着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也在散步,母亲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。在晚霞的映照下,简直就是一幅美丽的水墨画。

   再看看梅,他一直用羡慕的眼神把他们送得很远、很远。才慢慢回转身来,带着一脸的伤感和失落一声不吭的和我继续散步。看到这情景,我的心一下收紧了。我明白,梅又在想娘了。

   梅是个烈士子弟。原本,他有一个幸福的家。父母爱他,老祖母心疼他。父亲聪明能干,母亲受过良好的教育,是个乡村教师。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
抗日战争爆发了。梅的父亲是个血性男儿,母亲也很明事理,亲自送丈夫上了战场。

父亲曾经送给梅的小口琴、小瓷碗,还有长枪杆和八路军的小军号。这些都给梅留下了美好的记忆,让他珍藏了一生一世。

不幸的事发生了。在大战犯冈村宁茨策划的“铁壁合围”的战役中,梅的父亲英勇地牺牲了。噩耗传来,全家人都痛不欲生。母亲带着三岁的小梅生常常跑到杏树林里去哭自己的亲人。寒冬腊月,哭得像个泪人似的,泪水把胸前的衣服都冻成了冰。哭得西天的云彩也掉泪、哭得满林子的树叶纷纷落下地。

老祖母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。她恨可恶的日本鬼子。但在她的心里对儿媳也有抱怨,因为是媳妇送走了儿子。因思儿心切,也常常埋怨媳妇。并且对儿媳唠唠叨叨,怨言不断。

为了打鬼子,他们一家牺牲了三个亲人。在日本鬼子和地保的眼里,他们家就是他们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地保和鬼子经常到他们家里去骚扰。动不动就把爷爷抓到日本鬼子的炮楼里去,再让家里拿钱去赎人。为了救爷爷,家里盆盆罐罐都卖完了。又遇上连年的大旱,树皮草根都吃光了。最后就连装枕头的荞麦皮也被拿来充饥了。

那年母亲才二十二岁。为了躲避日本鬼子的追杀,母亲每天把锅底灰抹在脸上。藏在地窖里,不敢露面。日本抓、汉奸逼。又遇荒年鬼吃人。面对这重重的灾难,逼得母亲无路可走。为了给家里省一份口粮、为了不再听婆婆的唠叨抱怨。母亲只好含泪另嫁他人。

老祖母也愿意放母亲一条生路。但她有一个要求,无论如何也不让媳妇把小孙子带走。因为幼小的梅生长得极像父亲。老祖母看见了孙子,就等于看见了儿子。这给了老祖母莫大的安慰。

临别时,老祖母哭着对媳妇说“:为了活命,你走吧。但孩子不能带走,我求你把这唯一的一条根给我留下。并要保证今后不要让孩子知道你的去处。”母亲含着泪答应了婆婆的要求。

为了逃命,母亲洒泪别子。这一别就是五十四年。为了可怜的婆婆、为了遵守诺言。五十四年来,尽管母亲撕心裂肺的想儿子,但她始终没把自己的去处向婆家透露过一丝风。实在想极了,就在暗地偷偷地看儿子。

在梅五岁那年,妯娌们背着奶奶把小梅生带到一个寺庙里。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。母亲抱着日思夜想的儿子泣不成声,妯娌们在一旁也陪着一块掉泪。这样的母子相会,让寺庙里的泥人也哭了。刚刚懂事的小梅生,怕奶奶知道后会伤心,他使劲挣脱了母亲跑进了高粱地。“梅生!梅生!”母亲哭着、喊着。这哭声让满地的红高粱也纷纷落下泪。这难忘的母子最后一面,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中。直到现在,一想起这一幕,想起他那可怜的母亲。梅就会伤心地掉泪。

想娘,随着年龄的增长。梅想娘的心就更加急切了。一次带学生去农村劳动,在河边洗手时看见一个年轻的妈妈在河边给孩子洗尿布,他似乎看见了自己小时候娘给他洗尿布的身影。顿时热泪盈眶。回到宿舍,他会彻夜难眠。他尽全力去回忆他儿时脑海里留下的那一点关于母亲的零星镜头:母亲高高的瘦瘦的……母亲梳头、洗脸的动作……他总是试想着母亲现在长得什么样、生活怎么样、此时此刻她会在干什么……

看到别人家老老小小欢聚一堂,他总是羡慕不已。因为思念母亲,多少夜晚他常常在睡梦中泣不成声,醒来总是泪湿枕巾。夜阑人静,他常常从心底里发出呼唤:娘,你在哪里呀?难道我们母子今生今世就不能相见了吗?能,一定能!我安慰他说“:只要娘还健在,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老人家。”

要说找娘,谈何容易。几十年来,梅从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。但始终未能如愿。如今,我们又一次下定决心找娘。我们四处打听,到处投信。情急之中我们想到了堂伯父,想当年在河北、山东一带。伯父可是个有名的抗日英雄。解放后曾担任河北省轻工业厅的厅长。他关系多、熟人也多。我们写信把找娘的想法和伯父说了,并请他帮忙。伯父很理解侄儿的思母之心,帮助我们找娘成了他离休后的一件大事。几年来,他写过多少信、打过多少电话、跑过多少路、问过多少人。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
1995年7月伯父回河北老家探亲。在和乡亲们闲聊时得知,解放以后,奶奶去世不久。母亲曾来过村里找过儿子。那时的梅正跟着大伯父在西北读书。遗憾的是,她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。当时她丢下话:她已嫁到山东省夏津县,张大屯村。得知这一重要线索,伯父高兴极了,他立刻写信给山东夏津县民政局,打听梅的母亲郝玉玲的下落。信发出后,伯父焦急的等待着,乘着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的东风,八天后,信来了。信是山东省夏津县张大屯村的村支书和村长写来的,信中写道“:李丁一同志,你写给夏津县民政局的信已转来我村。我村的村民郝玉玲,现年81岁,此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。她老人家几十年来一直牵挂着儿子,很想在有生之年见儿子一面……”看完信,伯父的双眼模糊了。他立刻打电话给我们,电话里,伯父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孩子,你娘找到了。”“找到了”、“找到了”。梅拿着电话,不停地念叨着。他被这飞来的喜信击中了。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,我们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一想到就要见到魂牵梦绕了几十年的亲生母亲,这一夜我们都失眠了。

分离了半个多世纪的母子俩终于盼来了相见的这一天。1995年10月,历史会永远记住这一天。

我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,就上路了。先到石家庄,由表哥和表嫂开着车来亲自送我们下乡。正赶上第一场秋雨,乡下的路很泥泞。车开不动,我们只好下车推。可怎么也推不动,梅见母心切,他向路人打听好去张大屯的路后,心急的他决定自己走进村。只见他甩开两条大长腿,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一会儿就消失在村边的小树林里。

母亲得知儿子就要来看她的消息后,高兴的逢人便说、见人就讲。好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,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纷纷下地赶来祝贺这母子团圆。

母亲的小院里早已挤满了人。人们都在等待着这激动人心的时刻,忽听有人喊“:来了!来了!”人群自然地分出一条通道“呀!像!真像!”人群里不停地发出惊叹的声音。人们睁大了眼睛。静,出奇的静。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。“儿呀!我的儿!”“娘!”随着两声心酸而又幸福的呼唤,梅一个快步抱住了娘。母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欢乐的泪水不停的流淌。他们哭得那么幸福,却又那么心酸。他们哭这五十四年的思念,他们更恨透了日本鬼子害得他们母子分离。

这至真至纯的人间亲情,感动了天,感动了地,也感动了在场的所有的乡亲们。乡亲们的脸上露着笑容,腮边却都挂着泪水。人们都沉静在这幸福的团圆之中。

(江岩声注:《找娘》作者魏淑洁,1947年生,马鞍山市第一中学毕业,1967年到马鞍山红旗公社插队,并与李老师结婚,现在马钢老年大学文学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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