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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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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艺班》节选:英语老师  

2012-05-13 18:50:03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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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语老师先后有过两任,一任姓张,一任姓岑。张老师在南京长大,中学上的是金陵女子学校,1964年考入安徽师范大学英文系,1968年毕业,1970年底分来六中,教我们那年26岁。她小小个子,秀秀气气,话语轻柔,性格温和,脾气极好,从未见她批评人,总是表扬人。我姐对此记忆深刻。张老师也教过我姐,她上初中的时候。四十年后,我姐回忆道,那天,她和几个同学在班上写作业,张老师走过来,看看她们,说,呦,你们小小年纪,字都写得这么好!我姐那笔字,我知道,比我的差。这只说明,张老师喜欢鼓励学生。就这么一句话,我姐记了一辈子!张老师自己肯定早都忘了。我姐后来也当了中学老师,教了一辈子数学。她说,每当她要训斥学生时,就会想起张老师,就会尽量想学生的优点。当然,那个姓斗私批修的斗的老师,我姐也记了一辈子。

张老师来我们班,第一次上课,点我站起来,念了几个国际音标,便指定我当了英语课代表。这不奇怪。我家有两册许国璋《英语》,有国际音标的发音口形,每一个我都用父亲的绘图透明纸描过,是很下过一番功夫的。那时没有录音机,也没有电唱机,没有任何有声教材,学国际音标,课下只能对着图形自己揣摩。我们在初中没学国际音标,一上来就学英语句子,就像今天流行的教英文那样,只是我们学的那些句子都很政治,很军事,因而很难懂。第一句学的是,Long live Chairman Mao!第二句是Give up your guns and live(缴枪不杀)!第一句学“老毛万岁”,很正常。第二句就学“缴枪不杀”,为何?因为,那是1969年底,到处在挖防空洞,准备打仗。到了高中,学英语才正规起来,从国际音标学起,然后学“我是工人”,“你是农民”,“他是学生”等句子,以及“房子”,“学校”,“牛”,“马”,“羊”之类的词汇。

高中毕业时,我已经能借助词典,看懂英文小说。记得,毕业前,我们班到南京游玩。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,我一个人从鼓楼广场,跑到中山东路的外文书店,去看英文版的《儒林外史》。隔着玻璃柜,打量了好一会儿,到底没舍得花五块钱(也不记得是否有五块钱),又匆匆跑回鼓楼广场。同学们都上车了,一车人都在等我,弄得我非常不自在!

插队时,我读过一本原版英文童话,十多页,并将之译成中文,写了满满三页纸,拿给陆婉和大队广播员看。那童话就是广播员从家里翻出来的。她父亲是右派,全家下放在那里。当然,我的英文水平不具有代表性,班上一般同学要比我差很远。78年初,刚进大学时,有过一次英文摸底测验,我的成绩在班上也是最好的。此时,离我中学毕业已整整四年。这四年间,我没完全丢掉英文,但也不是有规律地学,所以基本上也就是维持了高中毕业时的水平。我能有这个水平,和张老师对我的特殊关心有很大关系。她甚至让我给同学改作业。全班就我一人有过此殊荣,我得益匪浅。一方面,我看到同学在作业里常犯的英文错误,从中吸取教训;另一方面,最主要的,我有机会为同学服务。

高一下学期,讨论我入团。当时班上只有三、五个团员。因此,团龄最长的女班长薛梅的意见便有分量。她赞成我入团,理由之一便是改英语作业。其它课的老师,没有让学生改作业的。课代表的工作,就是收发作业本,光凭这个,不能入团。因此不是所有课代表都能入团,例如数学课代表,一个女生,就没仅仅因为收发作业本入团。高中毕业时,她终于入了,但是花了特大代价:报名去最艰苦的地方插队,火线入团。生物课代表卫茜没入团。之前,她还耍了点儿小心眼,送给薛梅一条手绢,上面绣了朵花,还绣了个英文词,friend。薛梅很喜欢,舍不得用来擦鼻涕,一直真当friend保存着。但她太实诚,根本没往那方面想,以为不过是同学之谊,开会的时候,议到卫茜,大家(此时班上已经有一半人是团员了,约20人)谈了些意见,多数人不赞同,主要是认为,卫茜娇滴滴的,劳动怕脏怕累。薛梅综合大家的意见,总结道,那就再考验考验吧。早有人把薛梅这句话密报给了当事人。

三十五年后,2008年春节,班上聚会。在外地一家医院当了院长的卫茜恰与薛梅邻座,想起这事,便当笑料说了,最后还假装生气,仿佛念她当年写的戏文,声情并矫地,嗔道,班长,人家当年贿赂您,您老却还不领情!

一桌人笑成一团。笑完了,薛梅站起,对着一桌人,正色道,当年我又何尝不希望大家都能入团?只是每次名额有限,没办法。再说也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,冤枉啊!还望大家谅解。但有所得罪之处,薛梅在此道歉。众人连声说,没啥,没啥,不用道歉,都哪辈子的事了,谁还会较真?

那次聚会,我也在,是我离开文艺班后参加的唯一一次聚会。我坐在众人里,没笑,心里觉得有点那个。我那天大概是喝多了,也站起来,晕晕乎乎地说,不管今天,呃,呃,看那个入团,是如何的荒唐,就好像误,误上贼船,但当年,咱,咱看它还是神圣的,是不是?入团不比涨工资,分房子,可以屈就,求人。入团是为了信仰。信仰的事情,岂,岂可走后门?

众人一阵发愣。我身边的大头拉我坐下,说,啥——信仰!当年就没人信,今天更没人信。大傻,你出国太久了,真的变傻了!还又犯了结巴!哎,你说法语结巴不结巴?说几句给我们听听?

众人又笑。我也笑了。的确如此。但我心里没笑。

因为能入团,我一直对薛梅心存感激。但入团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处?76年自农村招工没用上。我是顶我妈的职上来的,和团不团员没关系。77年考大学和团不团员也没关系。想来想去,只想起一小点好处,就是1976年招工后,我作为水泥厂的团员代表,去17冶大公司开过一次代表大会,吃了三顿免费早餐,稀饭馒头咸菜。稀饭咸菜在家天天吃,但馒头没有,所以团代会的馒头给我留下印象。想想卫茜也是啊,为这么个其实只值几个馒头的虚名,送人东西。卫茜当年不过一介十七八岁的姑娘,怎会有这等思维方式?虽然只是一条手绢,但这和后面要叙述的我之告密,是同类性质——形式大于内容——的恶习。还有赫鲁晓夫,也使过同样的花招,为了入团。这样回头一看,我头皮有些发麻,心生疑问:你们那些年轻人真的是朝气蓬勃吗?世界真的可以是你们的吗?

张老师也不是只对我特殊关心,对陆婉和薛梅也是,经常叫她俩到她家,坐在门前小圆桌边,听她的一架性能很好的收音机,学广播英语,跟着里面的老师念,“January”, “February”,……。只是,陆婉和薛梅的英语,如同我们班绝大多数同学的一样,后来没派上任何一点用场,如今已差不多全忘光了。

我姐退休后,在马鞍山一个菜场遇见过一次张老师。我姐说,张老师还问起我的。这令我感动。多少年了,她竟然还记得,她只教过一年英文的一个普通学生。她若知道,今天的我,不仅会说英语,还会说法语,葡萄牙语,一定会很欣慰。和语文黄老师一样,英文张老师也没看走眼。不是我自我拔高,autopromotion。人有些资质,或者说爱好,是天生的,明眼人只消一眼就能看出。但我父亲,灯下黑,硬是一辈子没看出来。

岑老师原来在合肥,随父母迁居马鞍山,70年入安徽大学进修,改学英语,和首届工农兵学员一起学习,73年毕业分来六中,教我们高二英语时24岁。她教学特别认真,投入。有同学至今记得,岑老师那时很严厉,常训人,但我对此没有印象。她指导我们班排演过一出英语独幕话剧,《赵师傅学英语》。我没参加演出,只是旁观,印象不深。记得演出那天,台下一操场的人,黑压压,乱哄哄的,没人听台上的人在说什么。我相信,也没人听得懂。我们那时学的,基本上是哑巴和聋子的英语。但岑老师说英语的特点,我印象很深,尤其句尾的声调变化,比较夸张,先抑后扬,有时会拐上二三个弯,有些像我大学一个山东同学念字母N那样,我后来再也没听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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