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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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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蹭票的种族偏见联想  

2013-06-04 17:26:01|  分类: 奇谈怪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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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乘火车上下班已有六年,发现一些规律。一是早晨在列日下车(整趟车,十多个车厢,几乎下空)的都是年轻人,20岁上下,来列日上学,而上车(整趟车几乎上满)的都是不年轻的人,去布鲁塞尔工作。也就是说,列日这个比利时第三大城市,20多万人口,有许多学校,却没有工作。我觉得,这是很奇怪的事情。也说明了,发展教育对发展经济,并没多大作用,并不像各国政府以及联合国大力宣传的那样。未来世界,即使人人有大学文凭,失业率肯定比现在还高。

我发现的另一条规律是,黑人上车后,喜欢坐车厢两头靠近车门的位置。如果是女黑人,则一定带着孩子,那种小小孩,一个太少,两个不正好,三个、四个很常见。我便会愤愤地想,这样搞下去,世界是黑人的。带小孩的女黑人有时给查票的逮着没票,被驱逐下车,由站台上穿红制服的人处理。这样的事情,我见到多次。有一次是在鲁汶。三个红制服围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女黑人理论。女黑人不懂他们说的话。一个红制服就改用笨拙的法语。女黑人还是不懂。最后不了了之。三个红制服撤了以后,女黑人拿出手机,对手机里的人说很流利的法语,边说边哈哈大笑。我便很鄙夷地想,黑人,还要过多少千年才懂得羞耻?!

昨天又遇见这种事,不过是在列日,我下班要回家,没兴趣,也没时间在站台上等着看结果。我对搭我车回家的车伴说,你看见了吗?他说看见了。我说,这些黑人!他说,黑人也不全是这样。生在比利时,在比利时受教育的黑人不这样。我心里不以为然。黑人!但是,忽然想起,咦,我也蹭过票呀!还闹得老陈痛哭流涕。

老陈是老五届,来自中科院地理所,列日的妓女行情,就是他告诉我的。那时他住在国际学生中心,隔壁有几个黑人,是他听课班上的同学。他们都享受比利时外交部国际合作发展署的奖学金。但那几个黑人,与省吃俭用以便回国买八大件的老陈不同,黑人不买八大件,也不爱储蓄,每月一拿到奖学金就去打炮,一炮二千比郎,合现在的50欧元。那时物价低廉,一个800克的面包只要28比郎,合0.7欧元,于是奖学金也就少,一月奖学金缴了房租,打不了几炮。月底黑人没钱吃饭,就来朝老陈借。烦死了!没饭吃还要去打炮!不知羞耻的东西!老陈鄙夷道。

我没朝老陈借过钱,更没找过妓女打炮。老婆跟我住一起。但我向老陈借过火车月票,到布鲁塞尔听边界元大师布尔比亚讲课。每天往返200公里,一星期算下来,不少的钱。最后一天回列日的车上被查到了。车长怀疑我不是月票照片上那人,虽然我戴着老陈的黑框眼镜。盘问一番后,车长要我出示证件核对。我也就像那女黑人一样,假装不懂法语,没带证件。车长当然不能搜我身,也就没辙,只是没收了月票,要我第二天带证件去列日火车站车长室验明正身。我找到老陈,讨论对策。我正说着话,老陈忽然放声大哭,泪如雨下。他害怕影响他老婆的签证。签证归外交部管,月票是外交部发的,老陈的联想和担心很正常。好在,最后,是场虚惊!那天,我骑摩托车,驮老陈到火车站。他套上我出事那天穿的蓝羽绒服,胳膊比袖子长出一截。老陈一米八,高我一头。我穿着他的黑呢子大衣,躲在街角,看着他走进车长室。不一会儿,他便出来了,朝我晃动着手里的月票。查我票的那个车长不当班!这件事,我曾在《当翻译》一文中记载。竟然都忘了,以为自己有资格鄙夷女黑人蹭票。

车伴是个年轻黄香蕉,黄皮白心,没生在比利时,但在比利时受的教育,在列日上的大学,我看着他长大。而我,既没生在比利时,也不是在比利时受的教育,蹭过票不足为奇,也不足为耻。我那时实在太穷了,一份奖学金,微薄到必须节省每一个有可能节省的铜板,不为八大件,为我和老婆两人的学业。那时的我,学业至上,哪里还敢想花钱去找妓女打炮?我得承认,比利时的学校还是不错的,数理教育不行,但人文教育很好,至少没给孩子们灌输种族偏见,是社会种族偏见汪洋大海中的一片绿洲。黄香蕉有那样的见识,当是学校教育的结果。我像他的年龄的时候,也没有种族偏见,一丝一毫都没有。我还想给一位在京黑人让(bus)座儿。那是共产党教育的结果。山连着山,海连着海。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。我的家在黑非洲。然而,等我年龄翻番以后,竟莫名其妙地,也感染了种族偏见,并且越来越强,以至每遇可偏见之人,便起偏见之心。人老了,真是不行。好在老人都要先死掉,连带着被生活渐渐填满各种偏见的脑瓜,进坟墓,或烧成灰,然后投胎,一切再从头来,从年轻到年老,从正见到偏见。

世界是黑人的,希望在于年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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