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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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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二老母  

2013-10-13 15:24:23|  分类: 往事追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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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老母 - 江岩声 - 江岩声

最近没写博客。因为回了趟国。人一到国内,便失了写文章的心境,好像心灵之河全部干涸,即使有时间,也只能对计算机屏幕空叹,心底无一字流出。由此理解了,为什么我的同学,小学的,中学的,大学的,研究生的,人数加起来超过一个团,没有一人写博客。不是没有自由,像我以前以为的那样,而是没有心境。国内环境,纷乱嘈杂,适合浑水摸鱼,挣钱跑单帮,而不大可能产生值得表述的情绪和思想,除非深得老庄之道。

回国主要是为探望老母,也附带着探望了老岳母。老母住在北京我哥家,享受天伦之乐。老岳母孤单一人住在马鞍山。俩老母年龄相差12岁,生活质量天壤之别。老母虚岁92,每天除了吃饭,睡觉,就是看电视,电视俨然是母亲唯一的亲人。每次吃饭,最后一个到桌边坐下的是母亲,第一个走的也是母亲。饭间,一桌人说说笑笑,母亲却常没有话说,一吃完便走人,复归电视前坐下。也不知道她是在看呢?还是一种习惯,好像在干一件事,以避免一定要在人前找话说的尴尬。

我能理解母亲。人老了,思维变慢。再加上退休30多年了,整日待在家里,与社会生活脱节太久,当然找不到话说。这种情况,类似华人在西方职场,每逢开会议事,便形同呆子,哑巴,如坐针毡。不是我们傻,是我们用外文思考表达,比外国人用他们的母语思考表达,不知要困难多少倍!我们自然跟不上长于口头表达的老外。这种情况类似于我92岁的母亲跟不上小她几十岁的家人的谈话。

偶尔出门散步,母亲自己推着空轮椅走不到一百米,就一定要在轮椅里坐下,要人推着。这与其说是散步,不如说是放风。

老岳母虚岁80,成天骑着电动车到处跑,会友,购物,打门球。老岳母的生活让我看到了希望:人到80还可有所为。老母的日子则让我看到了绝望:人到90,便只剩下活着。我当然希望能活到母亲今天的岁数,但如果我92岁所过,就是母亲今天的日子,是幸,还是不幸?

 92岁的母亲,已唤不起我儿时见到她的感觉。现在的感觉,好象是在看另外一个人,一个陌生人。离开母亲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。母亲实在是太老了。陪伴母亲的几天里,我常常罪恶地想,为什么要回来?路上折腾20小时?难道我这种人,这把年纪,还需要作秀给自己看?证明自己还有那么丁点儿孝心?

也和母亲有过几次谈话,母亲为主角,时间都很短,三五分钟,即兴忆旧。一次是电视上说,国庆那天,北京动物园有127名儿童走失(幸全部找回)。我说,我也走丢过一次啊,在包头。母亲立刻想起来了,详细讲述了人家怎么发现我,送我去派出所的路上,我怎么忽然就认出了家门。你那时3、4岁吧,母亲说。我哥在一旁说,你走丢这件事,我一直都想不明白,怎么就赖我?我哥大我4岁,那时也就是7、8岁,他自己还可能走丢呢,我走丢了,怎么就赖他?我也不知道。我甚至不知道,父母还赖过他。

除了几次简短忆旧,母亲也忽然问过一个伟大的问题:复兴到哪里?因为电视上在谈论中华民族的复兴。我回答说,宋朝吧。复兴到宋朝还可以,商业和文化都发达。明朝不行,文字狱,尽是特务。清朝是亡国奴。母亲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。我估计她能提出问题,但缺乏足够的历史知识和思考能力给出回答。而电视上只是说复兴,却从不说复兴到哪里,相对于什么复兴。

住在岳母家那两天比较舒服,身心彻底放松,好像在度假。每天早上,都是老岳母买来早点,供我享用。因此吃了两天豆腐脑。但和老岳母的谈话则不舒服,实在忍无可忍时,要和她辩论两句。因为岳母是老共产党员,希望共产党江山永固,而这恰恰是我最不能接受的。我向她指出,如今红Two代全面接班,大到习头,薄犯,刘源,小到马鞍山某局长,微到欧洲时报记者,全部是红Two代,这公平吗? 和三代世袭的北朝鲜相比,无非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。对此,岳母没有异议,她也认为北朝鲜太不像话,但中国共产党还可以,是犯了一些错误,但谁不犯错误?比较起来,还是共产党真的为老百姓谋福利,让老百姓过好日子。

后来,在北京电视上,看到国庆期间,记者采访圆明园游客,其中有对老夫妻,那老妻对着镜头,边说边动情,最后竟然流下眼泪。她说,希望祖国日益强大,再也不发生八国联军侵略咱们,火烧圆明园的事情。我对着电视嚷道,圆明园不是八国联军烧的!是英法联军,主犯是中国暴民!可是,电视里的人是听不见的。他们一辈子生活在谎言世界,到老了,自己也成了谎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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