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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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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为何要有艺术修养——从父亲的艺术修养谈起  

2015-11-01 14:39:57|  分类: 万圣节思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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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开论述前,首先厘清概念:本文题目里第一字,“人”,只是普通人,譬如您和我,以及我父亲,但不包括那些彪炳艺术史的天才、巨匠,例如贝多芬、莫扎特、阿炳、达芬奇、高更、塞万提斯、普鲁斯特、茨威格、加缪等。因为这些天降大任者,一出世就知道他们为何要有艺术修养,无需我现在来啰嗦——作者题记

父亲是很有些艺术修养的。这当然是相对而言,与他的同辈人相比而言。父亲当然不能与现在的年轻人比艺术修养。现在的年轻人,个个从小就被父母送这里,送那里,或学音乐,或学绘画,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艺术细胞,如何地怨声载道。父亲小时在河北农村,一个土得不能再土的地方,识字都是老大不小才开始的,更遑论培养什么艺术修养。父亲的那些艺术修养,都是他长大后自学练就的。而据我观察,能自觉练就一些艺术修养的人,都天生有些艺术细胞。

具体来说,父亲的艺术修养有以下这些。

音乐:父亲会拉二胡,吹箫。高兴时,甚至会哼上一段,例如《李双双小唱》。关于父亲拉二胡,我印象最深的,是1964年,我们家刚到马鞍山半年,住在雨山三区四楼,二层,最靠西的公寓。夏夜,父亲常坐在凉台上拉二胡。那时离文革还有两年,群众里还见不到什么文艺行为,很少人家有二胡,更很少见人拉。父亲有一本《阿炳曲集》,但我从未见过他按那曲集里的谱子拉。他只是随心所欲地拉一些小曲,也说不上有多少功夫,可以说,父亲拉二胡纯粹是闹着玩的,并无任何追求,要达到多高的级别,不过是喜欢而已,今天喜欢就拉拉,明天不喜欢就不拉,所以父亲拉二胡的水平,一辈子止于初学者那种,但毕竟可算一种艺术修养。

绘画:父亲有一些素描的功底,这可能是他在师范学的。父亲的工程制图非常好,标准,美观,其中还可见到很周正的美术字。父亲这方面的艺术修养,我们家几个孩子无一人能及,父亲对此有过感叹,说,你们的知识构成里,其它方面还可以,但论美术修养,你们基本是白丁。

书法:父亲的硬笔书法很有功底,且自成一派,近于魏体,但又不全是,试举几例:

照片题词(1965年,42岁)

父亲的艺术修养 - 江岩声 - 江岩声

 一封家书(2000年3月25日邮寄,77岁)

父亲的艺术修养 - 江岩声 - 江岩声

 

文史:父亲的文史知识远在往来的同事之上,且不乏独到之处。例如“日照龙鳞万点金”,是我小时随父母到采石公园玩,父亲望着迎面滚滚而来的长江随口吟出的一句诗,我后来再未听人说道过。上大学时,还曾遍查唐诗宋词,也没查到其出处。当然有一种可能,是父亲作的,但我从没想过。因为以父亲的文学水平,虽然可写出“二泉河畔数清波”,但离能作出“日照龙鳞万点金”,还有很大距离。1994年,我和父母去采石,走到父亲当年吟诗的燃犀亭,又看见迎面滚滚而来的长江时,我说了这件事,父亲说,他是旧社会看戏听来的,前面还有两句,“風吹馬尾千條線,雨打羊毛一片氈”。我心想,难怪,旧社会的戏,我们哪里能看得到?我们甚至都没听说过。我们只知道八个样板戏!所以,父亲的文史知识远在一般人之上,除了他有一些兴趣和一个好记性以外,一个原因,我想是父亲年长于一般同事。1950年共产党铁幕降落下来的时候,父亲27岁,他的文史教育已经在学校里和社会上完成了。这方面,比他年轻上十岁的人,便要差很多。因为那道铁幕,即隔绝了世界文化,也隔绝了中国文化,六亿乃至十亿中国人,全成了井底之蛙!

父亲很有一些艺术修养,但艺术并非他的专业,他是工程师,搞建筑的。我以为,一个人,有自己的专业,且能出类拔萃,又有一些艺术修养,甚至陶醉于某项艺术,这样的人生便很要得。父亲的一生有这个特点,虽然远没到应该能达到的程度,因为时代的原因。

人,除了专业,为什么还要有些艺术修养?

因为人有智慧。这也是人与其它动物的根本区别。

那么,智慧是用来干什么的呢?

首先当然是谋生。谋生就必须有个专业,为社会所需求。专业上做得越好,社会需求度就越高,谋生越易,甚至达到谋生最高境界——旱涝保收,不仅自己旱涝保收,还能福荫后代旱涝保收。这些谁都明白,不用我废话。问题在于,谋生之外,为何还要有些艺术修养?

因为人的智慧,实在太宽广无边,仅仅谋生,不能耗费掉人的全部智慧,正像我的朋友吴信国在一首诗里写的那样,(人的)“大脑工厂能加工宇宙”。能加工宇宙的,当然比宇宙更宏大,更深远。这样一个宝贝,怎么可能只用来谋生呢?特别是在当今时代,像你我这种胸无大志,只满足于当职员的,早九晚五,一年52个周末,100多天,外加20多天的带薪假,这么多空闲时间,可不用来谋生,应该如何打发?

当然可以用来吃喝玩乐,加上嫖赌和旅游。但人只有一个胃,能吃喝下去的量非常有限。嫖呢?也受身体条件限制。网上曾读到,一个大陆女子,在台湾卖淫被杀,因为嫖客自己不行,恼羞成怒,嫁祸于她。这个例子说明,不是人人有嫖的本钱(不是费用的意思,是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”的意思)。那么赌呢?也不是人人有赌的本钱(费用的意思)。旅游呢?去的地方多了,会审美疲劳,感觉到哪儿都差不多,随着年龄的增长,体力的衰退,最终失去旅游兴趣。以为,惟艺术,能消耗掉人的全部智慧。因为凡能称得上是艺术的,必有无限种可能,其无限的阶数,甚至比宇宙还要高不可测,因而配得上人的“大脑工厂”。

但能消耗掉人的全部智慧,还不是人为何要有些艺术修养的答案,而只是一个必要条件。因为譬如说,赌博也具有几乎无限的可能,因而也能几乎消耗掉人的全部智慧,那么人人都要有些赌博的修养吗?当然不是。

区别在于,艺术能予人以佛家所说的那种大欢喜,大悲痛,而赌博不能,即使最高品的、并非为钱而赌的赌博也不能。因为艺术与灵魂相通,两者甚至可以说是一体的,而赌博说到底,不过是争强好胜的一种手段。

 琴棋书画是人生享受的最高境界。

 

不得志时的精神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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