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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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癌症晚期还学外语——记西班牙语班上一个同学  

2015-12-19 14:21:40|  分类: 西班牙语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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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前天,2015年12月17日, 周四,上了本学期西班牙语最后一课班上只六个学生。课间休息时,我去上厕所,回来听女同学聊天,说TA癌症住院,已靠注射吗啡度日。一个女同学说,这样的状态,至多维持一个月。以前就听她们谈论过,说TA右肋下,从胳肢窝,直到腰部,手术切下五公斤东西,因为癌。我一直以为说的是与我无关的一个什么人——因为从未听她们说出TA的名字,便只听听。这次却有所不同,我怀疑起来,便问她们说的是谁。其中一人答道,Véronique!我立刻感觉到,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!我知道,那表情是很不得体的,在似笑非笑之间,但我无法调整,因为这答案太突然,尽管有一点预感:她们说的TA,是Véronique。已有两个月没来了。

下课的时候,老师拿出一张白纸,对折,让大家签名,说夹在卡里,给住院的Véronique寄去。轮到我时,我说,光签名,不写点什么吗?老师问,写什么呢?我想到“我们天上见”,便用法语说给老师,并解释说,“所有人都要死的”。老师说,不合适。我一想,也是,“我们天上见”不等于说收信者要死了吗?但也没想出别的。就算了。只写了“Yansheng Jiang”,下面签了字。

回家的路上,公共汽车里半小时,继而我自己开车15分钟,还一直在想,那纸上该写句什么?还是一直没想出来。这才意识到,原来给一位垂死者写句安慰的话,竟然这么难!因为毕竟只是西班牙语课同学,一周上两次课,她还不是每次都来,这样的关系,在熟与不熟之间,不适合谈论生死,无论怎样幽默或哲学。

回到家,查了我的课堂笔记,2015年9月8日,新学期第一课,Véronique来的。那天一共来了八个学生,其中三个是插班新生,五个是从UF4(每一学期是一级UF。UF4就是第二学年的下学期)升上来的,其中就有Véronique,也包括我。后来她也来上过几次课,但我没记在课堂笔记里。只记得有一次,她还对老师说:“这下彻底明白了未完全过去时(imparfait),与简单过去时(passé simple)的区别,刻在脑子里了。” 说着, 她抬手指指脑袋。

她上课不如我有规律,有时来,有时不来,所以最近两个月的缺席,我也没大在意。一直看着她也没啥病态,只是消瘦一些,脸黑一些,不像一般比利时女人那样显白,显富态。怎么忽然就靠注射吗啡度日了?而且只剩下最多一个月的寿命——按那个同学的说法?但生死由命。癌症晚期发展快,这我知道,毕竟在鲁汶大学一个癌症研究室工作了八年。

我不能理解的,是她做过那么大的手术,还在定期做化疗、放疗,明知很可能将不久于人世,为何还要来学西班牙语?来学也就算了,总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办法,但上学期期末考试,为何还要那样认真准备?我至今还能在我的脑子里清楚地看到,口试那天,她在走廊里,看着一张写满字的纸,口中念念有词。我的口语比她差,但准备口试,从来不写要说的话,只打腹稿。也就是说,她对那次考试的成败,或者说成绩,比我认真得多。但升级,留级,对于一个离死亡大限只剩三、四个月的人来说,究竟有什么意义呢?我想不出来。也许她是那种perfectionist,不做事即罢,做就力求完美,至于完美的意义何在,并不考虑。

我不知道Véronique的确切年纪,看上去比50岁大,比60岁小,在一所职业学校教缝纫。家庭生活方面,好像已经是奶奶了。因为有一次,老师让大家说各自最喜欢的日子,Véronique说的是,她的孩子,带着孩子,来家里过圣诞,四口人,坐一张方桌前,哪个位置坐着谁。由此判断,平时她单身一人过日子,如同多数我认识的有些年纪的比利时女人。

就想到我自己。处于她的情况下,会来学一门外语吗?不会。在中国人里,我算是喜欢学外语的,现在能说四种外语(英法西葡),20年前还在上下班的火车上自学过两年日语(全忘了),但我对学外语并没喜欢到这位比利时女士那个程度,快死了还要学。而且我也从未因无聊,为打发时间,学一门外语。我以为,学外语,是为了使用,若明知无用,还学它作甚?

但我仍然佩服Véronique。人各有志,各有其终极安慰。那么,我死前二个月会干什么?我想,如果卧床不起,靠注射吗啡度日,像现在的Véronique,那么,不痛的时候,我会读茨威格《昨日的世界》,也会读我自己写的东西,专业的,非专业的,听我自己拉的琴,以这些迎接死神的到来。同时希望,当我通过连接阴阳两界那个黑暗的隧道时,不因害怕而发抖。(写于2015年12月19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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