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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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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杀猪  

2017-04-29 13:35:20|  分类: 往事追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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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本文缘起

昨天上班的路上,8点开始的比利时电视与广播(RTBF)新闻里说,动物福利组织检查了几家穆斯林屠宰场,发现其中一家不符合卫生规定,一家没有施行隔离措施,在关在栏里的动物面前宰杀其同类。广播没有说宰杀的是什么动物,但可以推测,是羊,也可能是牛,绝不会是猪。穆斯林不吃猪肉。据说是嫌猪脏。穆斯林爱干净,见不得血腥,羊肉要吃放血杀死的羊的。比利时土著人的屠宰场是用电击杀死动物,其肉不好,所以,穆斯林屠宰场杀羊至今仍由训练有素的屠夫操刀,一只一只,抓住绵绵叫的羊,白刀子进,红刀子出,血哗哗地流出……这当然是我的想象。我从未见过。但我见过怎样杀猪,小的时候,听昨天的广播时想起来的。

二、看杀猪

那时我十岁,上的小学出校门回家可有两种走法:一、向左走50米后,右拐穿过约100米长的菜市场;二、向右走50米,左拐沿大马路走100米,再向左拐。我家在学校东南方向,出校门往右拐,当然是绕路,一般不走,但有时也特意走走,和一些同学,多是街坊邻居,去看杀猪——沿那条大马路走100米处,左拐处有个屠宰场。

该场不大,迎着马路是道栅栏,其上有铁门。进铁门是块平场,围半圈简陋建筑,呈U形,其一侧是平房,里面有烧开水的灶台,杀猪的家什。U形的其余部分是猪栏,敞开式的,分格,每格里关着五、六头猪,多是黑色。杀猪时,一般是两人配合,从栏里赶一头猪到U形中间的平场,两人携手,将猪放倒,捆住,抬到一个条凳上,侧躺着。只见其中一人持刀,两尺长,一手按住猪头,一手将刀对准猪的脖子,下颚尽头柔软处,在猪的嚎叫声中,一刀攮入,深及其手,又拔出,便有血柱喷出,落入地下放的木盆里;若在冬天,还可同时看见热气从那木盆袅袅升起。此时,不仅我们一群十岁的孩子趴在铁门处栅栏上围观,而且猪栏里的猪们也在围观。

我不知道其他孩子当时的感觉,现在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感觉。我的感觉是,非常的刺激,尤其是,那刀,好像不是攮在猪的脖子上,而是攮在我的脖子上,深入我的胸腔,直到心头。这种恐怖、瘆人的感觉一辈子忘不了,以至于昨天听到广播时,立刻想起。接着想到,原来我曾生活在怎样一个野蛮的世界!而且,那时没人告诉我,没人知道,那是野蛮。

 

三、人为何要善待动物?

当然,倒退五十年,比利时舆论可能也不会认为那样杀猪,在孩子面前,在猪面前,是一种野蛮。五十年前,我趴在那栅栏前看杀猪时,比利时可能都没有穆斯林屠宰场,因为没多少穆斯林,其所需羊肉,自己家关上门杀只把就够了,不会引起舆论关注。1960年代的中后期,比利时因为需要劳工,才从中东引入穆斯林,其中摩洛哥和土耳其始于1964年,突尼斯始于1969年,阿尔及利亚始于1970年。现在比利时穆斯林人口约70万,占人口总数的7%。这么多人都要吃放血的羊肉,如何大规模地、符合规范地、文明地杀羊,便成了问题。

为何要文明地屠杀动物?曾看到一种解释是,动物在极度刺激、极度惊恐的状态下,体内会分泌出激素,使其肉的味道变坏。但我想,这只是一部分原因,主要的原因,是人在进步,尤其是,人的慈善观念,人的恻隐心在进步。人越来越认为,应该善待一切动物。

相对于世界上的其它动物,人的恻隐心无疑是最高的。2500年前,人就知道,要老吾老,幼吾幼。今天,不仅老幼,而且病残,也受到社会的普遍关心。我上班的日子里,时不时会在火车站的月台上,看见一群群的蒙古病患者,由几个工作人员领着行走,上下车。我每次看到,就会心生感叹:我等正常人,须早9晚5,奔波操劳,才能有口饭吃,而得了蒙古病,于社会毫无用处了,反倒生老病死,全无忧虑了。人类怎会发展成这样?譬如狮子,老了,病了,瘸了,不能捕食了,就会遭其狮群遗弃,而被其它动物,豹子、鬣狗、秃鹰等杀死,吃掉。而人类,却能不顾老弱病残之有用、没用,而照顾之?

我想到的解释是,人类发展出动物界最高的恻隐心,一定是因为有利于人类集体生存。也就是说,人类在由兽进化成为人的过程里,那些没变异出恻隐心的兽人,一味地弱肉强食的,像狮子那样的,在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的竞争里,竞争不过有恻隐心的兽人,从而消失了。所以,善待动物,也就是善待人,有利于提高人类的集体生存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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