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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岩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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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高辨析  

2017-06-07 17:32:31|  分类: 奇谈怪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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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得俩朋友先后说我清高。一位因读了《我与人民的距离》,另一位因《我参加了“布鲁塞尔不欢迎川普”大游行》。

细思之,不禁沾沾自喜,如同利玛窦写他到南京时那样(今年春时,度岭浮江,抵于金陵,观上国之光,沾沾自喜,……《交友论》)。

于是,想到应该对“清高”二字辨析一下。

中文里,再没别的词,像“清高”这样,令批评与被批评双方都觉清爽的: 批评者可以用来无所顾忌地批评,被批评者虽然被批评了,却觉得像是某种奉承,因而可飘飘然——当然,得是无权无势的朋友说出的“清高”,而不是单位领导。

“清高”,有这样的神奇效果,是因为“清”,更因为“高”。

“清”,除了和“朝”组合在一起令人立刻想起那些灾难以外,和别的词组在一起通常引起好的感觉:清明,清晨,清爽,清丽,清平,清新,清晰,清芬,清尚,清和,清音,清流,清脆,清洁,清静,清纯,清淳,清越,清福,清楚,清远,清诲,清澈,清谈,清泰,清华——所有中国学子向往的好地方。就连原来不好的词,前面加了“清”,也立刻改邪归正,例如:清贫,清淡,清凉,清官。

“高”,就不用说了,谁不希望高一点呢?不论哪方面?哪个意义?地位,收入,身高,学问,境界。

那么,这样两个好词组合在一起,清高,是什么意思呢?好,还是不好?

特意从书橱里请出我已故父亲的四大本《辞源》,其第三卷,第1817页,第一个词就是清高,解释是:清洁高尚。这显然是褒义,百分之百的褒义。谁不愿清洁,不愿高尚?但在实际中,人们却把清高作为贬义词来使用,说别人故作清高,自命清高;说自己,则是自我批评,“我这人的毛病是有点清高”。

为何实际中的清高,与《辞源》里的清高,意思相反?

因为,古人发明“清高”,是有清高之人可赞美。《辞源》在“清高:清洁高尚”之后写道:楚辞汉王逸离骚经章句:“凡百君子,莫不慕其清高,嘉其文采,哀其不遇,而闵其志焉。”唐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三一咏怀古迹之五:“诸葛大名垂宇宙,宗臣遗像肃清高。”

到了现代中国,几经革命,几番千百万人头落地,清高之人早已绝迹,大家都沦落为市井里的蛤蟆,Materialists,除了吃喝拉撒睡,生存竞争,升官发财,不知人生还可有别的意义,有的即使知道,也不敢去追求,于是大家便一股脑儿反清高原意而用之——既然没有清高之人,把清高只当贬义词用,当然也就不会造成误解。

那我为什么听到朋友两声贬义的“清高”,会沾沾自喜呢?

因为“清”点出了我现在的状态,“高”是我今后的追求。

“清高”当贬义词用时,其“清”当然不再是《辞源》里说的“清洁”,而是清汤寡水的“清”,意思是说,被说的人没有朋友,没有同志,孤家寡人,自绝于群众。这令我沾沾自喜。我从没当过官,既没能力,也没机会,更不想煽动革命,要群众干什么?一个人,独来独往, 清爽!所以,我一点都不害怕“清”。我现在喜欢“清”。人老了,没人来往就不来往,没人说话就不说话,能耐得住寂寞了,又何必听人废话,虚与周旋?这种事,已经做了差不多大半辈子,为了活命。如今老了,可以不做了,没人会因此责怪我。我为现在的门前清而欣喜。所以对清汤寡水的“清”,我毫不担心,我担心的,是“高”不起来。人之初,都是唯物主义动物,毫无Esprit,凭什么你就能高于别人?我想,只有看别人不看的书,走别人不走的路,做别人不做的事,想别人不想的问题,这样努力一辈子,几十年下来,才有可能高,不仅高于别人,也高于自己。以此衡量,我现在写博客,拉中提琴,研究RFA,专攻茨威格,虽然都是与众不同之事,不同之思,但这还远远不够,在我余生里,还需继续努力,才有可能往“清高”看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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